钱江随笔(二)

    苏东坡曾对弟弟苏子由说:“吾上可陪玉皇大帝,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儿,眼前见天下无一不好人”。 

    初读这句话,觉得这口气,这心境,简直是绝了神了,作为一句警语记着也是好的。毕业工作之后,不断接触不同的人,认识不同的人,了解不同的人,感受的多了,疑惑也多了,慢慢的开始对这句话产生了动摇,果真是“天下无一不好人”吗?且不必说每天社会上发生的各种人与事,看看每个人自己身边认识的人,恐怕也是千姿百态,无奇不有。
    而苏东坡的一生,受尽了章惇、李定、叔亶等屑小之辈的无尽欺辱,甚至在“乌台诗案”中差点丢掉了性命,然而,从他嘴里竟然蹦出来这么一句“眼前见天下无一不好人”,如何能让人信服?但是不服又能如何?稍稍读些历史,好人、不好人从来不分古今中外,不分东西南北,无时无刻不存在于人类社会的角角落落,既然如此,苏东坡为何偏偏要说“眼前见天下无一不好人呢”?我想也许不是有没有好人或者不好人,只是取决于怎么看待所谓的好人与不好人吧!  

    苏东坡这句话,我之前想的比较简单,觉得大概正是在这些无耻小人的不尽打压磨难中,苏东坡才在忍辱负重中浴火重生,脱胎换骨,这从他被贬黄州前后的诗词文章对比中明显能够感觉的到,我想谁都不可否认,被贬黄州,是苏东坡人生的一个最重要分水岭。如果没有这些小人的排挤打压,没有在黄州的凄风冷雨种雕琢磨练,苏东坡可能就不会是穿越千年历史,至今依然被人传颂的苏东坡了,所以从这个角度讲,坏人,小人恰恰就是让他凤凰涅槃的熊熊烈火,虽然痛苦,但也称得上对他有益的人,有益的好人,这大概就是中国哲学福祸相依的简单道理吧!然而章惇、李定、叔亶等这些小人打压的何止苏东坡一个人,为什么别人默默无闻,只有东坡脱胎换骨了呢?如果能在受到小人打压之后,真正的成熟蜕变,那么受小人磨难,可以勉强称小人为好人;如果在受打压之下永远暗无天日,甚至一命呜呼,那么小人还能称得上是好人吗?

      困惑于此,我觉得如果这么简单的理解东坡这句话也太肤浅,太牵强了些。苏东坡的一生,不单是研习儒释道,更是在实践着儒释道,中国三教合一的宗教格局,与西方单一宗教或者你死我活的宗教来比的话,优缺点一目了然,老子开口第一言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,6个字,让多少文字黯然无光?三教合一的中国哲学,看似是一部糊涂学,然而如果用心去思考去领会的话,儒释道三派的融会贯通是多么的令人心旷神怡啊?糊涂者读出糊涂,明白者读出明白,苏东坡,显然属于后者。

     无论天下是好人,还是不好人,统统都以好人视之。帮我者,我视你为好人;害我者,我亦视你为好人。你好与不好,那是你的事,与我无关;我好与不好,那是我的事,与你也无关;至于我看你好与不好,虽然涉及你和我,但那终究还只是我的事,还是与你无关。你好,我可以对你好,也可以对你不好;你不好,我也可以对你好,也可以对你不好。无论是好人,还是不好人,你始终只是你,我也始终还是我,你以小人手段待我,我不变初衷我就还是我,管你是好人还是不好人,我都无所谓,我想这大概才是苏东坡“眼前见天下无一不好人”的含义吧!庄子曰“子非鱼,焉知鱼之乐?”子非我,焉知我之乐?

2015年12月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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